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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迎竹:特朗普败给体制制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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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强大不是靠集体意识下的“团结就是力量”,而是在分歧中,大多数个体服膺于自由民主法制的价值观,当意识到体制的根本面对冲击时,懂得适时凝聚力量。

随着特朗普松口同意和平交接政权,延宕两个多月——也可以回溯到去年春夏之交——的拖棚歹戏终于落幕。示威群众闯入国会山,侵占公署的行为,被视为形势逆转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力挺特朗普的建制派支持者同时失去基础和理据,不分党派同声谴责,清楚划出“冲击公署”为民权抗争的底线,紧绷局面也在警方积极作为下迅速解除。

国际媒体和舆论连日来不乏从体制上审视和批判美国与特朗普者,结合早前甚至有舆论相信,特朗普会发动兵变拒绝下台,乃至10名卸任国防部长集体联名呼吁军方保持中立,都令人以为兵变说果真有烛影斧声之嫌,特朗普在密谋一场颠覆美国历史和华盛顿不恋栈权力的优良传统。不料那群跟亚洲地区新闻中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游行群众相比显得寥落的示威者,轻易就被瓦解,接着也没有传出他们在华盛顿大肆破坏抢烧的消息,显然是有勇无谋的乌合之众。

仿佛有默契,美国反对派与建制派同时借助国会山事件要求结束纷扰,不排除是一种不耐烦的共同意志。有意思的是,西方国家纷纷第一时间出来谴责暴力,则可以视为真实的恐惧:如果老大哥国内都能因极端左右翼的分歧而发生冲击公署成功的事件,同样奉行民主自由的西方国家,未来岂有宁日?

这样说当然不是否定自由民主体制,按照特朗普支持者的理论,去年的选举有深刻舞弊痕迹,却完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几个关键州的公开听证会,许多证人在宣誓下提出关于舞弊的证词,不管可靠与否,全国主流媒体想当然耳认为都是胡说八道,联合起来一概不报道,外国甚至是外州人,因而几乎搞不懂。

被批判者形容为独裁者的特朗普,试图鼓动支持者在“有话说不出口”的义愤之下,打乱国会认证拜登的程序,却打错了算盘,让自己在历史上留下一道难看的疮疤。至于他那群支持者,或许不少人是抱着进国会山集体打卡照相的想法,竟意想不到终结了这一届选举的纷扰。

民主自由体制绝非完美,每一个实行的国家都有各自的缺陷,但特朗普的结局让人看到,相对于美国这样制衡力强大的民主体制,一个问题可以初步验证其他政治制度是不是更优越:国家最高掌权者要自由延续在位时间是不是几乎不可能?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就说明那个制度具有相当充分的制衡,甚至牵绊,大概就不可能孕育独裁者。

这场选举会不会是美国国势从此没落的指标?一种观点是其内部权力行使有太多扞格与掣肘之处,权力更迭又频繁,长远不利于政策的贯彻,终究会落后给专制或独裁体制,而且党派内斗太多无法团结,也将不利于国力的凝聚,因此采用这套制度的西方国家,没落是迟早的问题。

美国是打出来的国家,200多年国史就是一部打出来的历史。从独立战争开始,有百多年都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度过,包括1812年与亲英派之间发生的第二次独立战争。领土扩张时期,白人与原住民之间,以及和墨西哥等周边地区也有数不清的战役。而最激烈、死伤最惨重的则是基于思想、经济利益与制度分歧所引爆的南北战争,双方投入兵力共300多万人,战死兵员超过60万,主要原因是当时面对新时代火器的作战方式太原始,医疗条件太差,很多年轻人很快就做了炮灰。

除了扩张与奠定联邦制的阶段,进入20世纪,美国内部冲突也没断绝过。1920年至1922年西维吉尼亚的矿工与矿场主之间的战斗,出动各种自动武器,总统哈丁宣布军法管制并派出联邦部队镇压才化解纷争。1931年,俄克拉荷马与得克萨斯两州为一座桥而彼此出动军队对峙,最后以俄州州长强势回应,德州做出让步结束。但事件成为国际大新闻,据说连希特勒都误以为美国州与州之间高度自治的制度必定会弱化国家。

民权运动风起云涌的60年代,内部冲突更是此起彼落。马丁路德金1968年遇刺身亡,华盛顿等全美百多个城市陷入打砸抢烧的动乱,仅在首都,约翰逊总统就出动超过万名武装人员,调派最精锐部队驻防白宫和国会山,连续几天,群众对华盛顿的占领几乎是南北战争之后最大的规模。以黑人权利为主要诉求的动荡在全国持续了四个月,几乎就是2020年夏天风暴的前世。

跟黑人死亡与民权有关的暴动,在1980年和1992年也曾震动世界,每一次都引起国际舆论大力抨击美国制度,也都不免有人要感慨或者庆幸美利坚合众国即将没落,帝国黄昏在眼前,然而数十年上百年过去了,美国却在地球上越来越强大。

关键就在于,美国的强大不是靠集体意识下的“团结就是力量”,把所有人群、社群都统一控制在主义、思想或大政策下的团结,而是在平时表现出差异、分裂甚至撕裂的环境中,群体间各自发展也各自竞争(斗争),不过在这过程中,大多数个体都能服膺于自由民主法制的价值观,当意识到体制的根本面对冲击时,懂得适时凝聚力量。这样的体制,对内对外,都能让军人明白为何而战,不必对为谁(为哪个组织)而战感到纠结。

当然,这一现象在过去以白人基督徒为主的国内环境中,算是一种默契,但随着人口结构逐渐发生变化,白人人口比率逐步下降(例如选举人票最多的加州,白人比率已经低于少数族裔),对政治体制会带来什么影响,或许就不是价值观一种元素所可以决定的了。

(作者是本报新闻编辑组副主任 tanet@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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